金宇澄:梦想一本一本做出自绘插图的书,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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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来源:上图展览】


金宇澄插画展

展览时间

2017/8/13-2017/8/19


开幕时间

2017/8/13下午13:00


展览地点

淮海中路1555号

上海图书馆(正门一楼)   目录大厅



与大多数八零后、九零后年轻读者一样,在小说《繁花》火了之前,我并不知道金宇澄。甚至,如果不是因为这本小说获得了第九届“茅盾文学奖”,很可能不会去翻阅,更不可能耐着性子看完一本人物对话和故事情节如此复杂繁密的方言叙事长篇小说。

 

首先当然是担心读不懂。然而,初读几页,便一发不可收拾。虽是沪语写作,却不完全是“写实”的沪语。作者既保留地方语言的特色,又进行去特殊化、写意化的语言探索,摆脱了方言的局限性和束缚,从而使小说的语言具有了极大的张力。这些凝练、琐细、鲜活的文字,显然是经由作家反复斟酌、推敲,孕育而生的,“我喜欢写作。眼前总是一颗一颗的字,一遍遍地选择、默诵、改动它们。字是一种标准材料,归集了人世景象,某个街角私密的绵绵对话,密密麻麻的长短线条、面孔细部、错落背影、轮廓、光影,都含在字里。”

 

作者既克制又强烈的表达欲望,从他对细节不遗巨细地描写便可看出,而他不满足于此,文字不能穷尽之处,就画出来。于是,我们在《繁花》单行本中得见一幅幅有趣的手绘插画。“叙事形成的焦虑,到此安静下来了,仿佛一切都落定了,出现了固定的线条,种种细部晕染,小心翼翼,大大咧咧,都促使我一直画下去,直到完成。这个状态,四周比写作时间更幽暗,更单纯、平稳、仿佛我在梦中。”

 

记忆中老上海的街坊里弄、屋棱瓦片,黄浦江上气鸣声声,江鸥波上栖,旧货商店、国泰电影院、城市的版图、街角建筑的变迁……在他笔下凝固成栩栩如生的画面。没有经过专业绘画训练,没有技巧的束缚,笔触反而自由、随性、轻松,呈现一种看似未完成的状态,像画家的创作手稿,笔尖行走的方向、缓急、节奏,清晰可见。

 


办一场文学插画展吧。在《繁花》中看到插画,我便有了这个想法。直到两年后,在上海作家协会见到了金宇澄。当时他在“汉源汇”书店的展览还没结束。要办,就办一次跟之前不一样的。我说了这个想法。我们场地更大,除了《繁花》,还可以展出其他文学作品的插画。他答应了。

 

几个月后,他把一叠厚厚的作品塞进画夹交给我,《繁花》、《洗牌年代》、《碗》、《方岛》、《轻寒》、《回望》,以及近期新绘的插画,总共80余幅。每一本书的插画贴一种颜色的便笺条,每幅作品后面编了号,并附有图注。如“《繁花》01 图注:瓦片温热,黄浦江船鸣。”来来回回修改了很多次。如此严谨、细致……做了几十年文学编辑,职业习惯吧。他说。

 

一部《繁花》使几十年“潜伏”于文学幕后的金宇澄走到台前,赢得了广泛的赞誉和殊荣,这是他始料未及的,而他更没想到的是,有朝一日还能办自己的插画展。“梦想一本一本做出自绘插图的书,是幸福的。这合二为一的方式,也意味着书中之图,正是作者文字所不能达之处。”

 

他自称“老金”,看起来严肃,不响,其实很能聊。那么,老金,我们来聊聊插画吧。

 

作家金宇澄

 

Q:您从什么时候开始自绘插画?自学?还是有专门学过?

金:《繁花》单行本出版的阶段,我产生了插图的想法,是自学的。

 

Q:纯粹是个人兴趣吗?还是一开始就有意识地去学?

金:纯粹是个人的兴趣,以前只是注意插图,喜欢看插图,偶然会画下一个印象,没有画插图的兴趣。为《繁花》插图的原因,我只是想补充文字表现的不足——有时我即使写了两万字,也难表现一幢建筑的内部细节,图画是可以的。

小说出版后,读者喜欢插图,引起了兴趣,在散文集《洗牌年代》和即将出版的三本小书中画了不少。

 

Q:您既是作家,又是编辑,如今又自己画插,还办了画展。今后是否打算一直画下去?往插画家方向发展呢?

金:感谢主办方的邀请,我自己一直迷迷糊糊,没清晰的计划。以后我有新书,应该会继续插图,但我不会有“插画家”的奢望,不会为别人文字配图,这是非常难的,因为根本不知道作者愿望的插图是怎样的。

 

Q:大多时候插画与作家两者身份是分离的,优秀的插画不仅需要具备扎实的美术功底,还必须能够对作家的创作意图有非常准确的理解。然而,大部分插画也许具备非常专业的绘画技能(美术院校每年培养一大批美术生)却未必能真正读懂作品,尤其是年轻插画很难理解一些文学性强的作品,比如您的小说。对于这种现象,您怎么看?您觉得作家自绘文学插画是值得提倡的吗?还是纯粹看个人兴趣?毕竟写作之余还要画插画,必然会占用您很多时间。

金:自己写文章,自己插图,过程集中于一人,有“倾其所有”之感。比如写了人怎么割麦子的事,然后画出分解图:麦子割下来怎么打捆,怎么在田野上堆一个麦秸垛,麦穗朝里,十字花叠加,添加文字外的细节。写了马的故事,画出怎么钉马掌的细节。

文和图都有各自表现的范围,这是超越美术基本技能范畴的,与作者个人的经验紧密连接,劳动和画者的积累。插画家通常不这么延伸,一般意义的配图,容易与原文重叠,没有新发现,这是我不喜欢的。

设计上海世博新加坡馆的陈家毅先生说,你这种分解图,是日本说明书或宜家说明书的方法,美术大忌,被你一使用,却特别可爱。我道不出所以然,或者,这就是没受过系统美术教育的好处?

我的点滴体会是:美术、文学都重在个人情趣,去除“同质化”思维,个人趣味很重要。我是个没计划的人,从小受这样的教导——不可学小猫钓鱼,一会儿抓蝴蝶,一会儿采花,其实是可以的,可以兴趣广泛,跳来跳去,自己写文自己配图,一切凭自我兴趣做事,非常有意义。

 

Q:之前您在“汉源汇”书店办过《繁花》插画展,那么这次在上海图书馆展出的插画会有哪些不同?除了作品数量增加之外,这次展出的近作是特意为本次展览准备的吗?

金:很感谢李琳女士为《繁花》办的插图展,2013年诗人翟永明也希望在她的“白夜”咖啡馆办插图展览会,而此次上海图书馆的邀展,有80幅的大场地,引起我的紧张。这个阶段,人民文学出版社和台湾美东出版社,计划共同推出我的一个文学小辑,这两件事夹在一起,引起了再画插图的愿望,上半年画了一些,最重要的是,很担心辜负了馆方和读者的热情,也只有在画中努力表达一种谢意。这些新加的画,用了彩色,尺幅大了一些,想追求一种韵味,不只是简单的再现。

 

Q:本次展览是否可以看作您的一次个人插画回顾展?尤其近期的创作似乎更加自由了,您能谈谈这些近作的创作灵感吗?今后您是否还会尝试更多插画类型?不单单是文学插画。

金:真不好意思回答“回顾展”这问题,只是最大程度来做出一种卑微的“个人视觉”——我眼里的图像。这个展览反映了某种演变,前两组文本的插图,都用圆珠笔,用打过字的4A纸反面来画的,也常常随便剪贴,之后就用稍好一些的纸笔,包括上色等等,是没受过系统训练的特点,

另外就是学画的美好,传统图画(包括瓷器)纹样,版画的表现,黑白与彩色的关系,一知半解,也欲罢不能。对插画方式的再认识,是看“世界插画大展”对我的触动太大。

    我唯一的体会仍然是:个人趣味很重要,技能是见仁见智的,常常是一种工具。

 

Q:您对本次展览有怎样的期许?

金:期许读者朋友的关注,让他们看到一个文字作者的图画努力,希望听到意见。由衷地感谢读者。

 

Q:如果人生可以重新选择,您希望自己是作家?还是画家(职业画家)?

金:希望在年轻时代有美术的教育,然后凭自己兴趣来定。

采访/撰文:倪晶晶



金宇澄插画




 瓦片温热,黄浦江船鸣。

——《繁花》插画



典型上海老弄堂,无天井,无抽水马桶,曾是周璇、赵丹说笑,挂鸟笼的布景。1990年发明了新式马桶,底部有粉碎器,一切可以打碎,冲入下水管道,重点销售对象,就是这类民居的人们。

——《繁花》插画

地里的鸟雀成千成百掠过我们头顶,朝北面飞,阴沉的森林还看不到积雪,泛着深紫的秋色,它们正渐渐互相接近,改变成统一的别的颜色,牛栏上曾洁白耀眼的桦树条已经转成灰色了,一切在黯淡消失和别离,莫非这也是我们的改变,不知不觉中,静静地节

制地离开……

——《碗》插画



你望望看哪!就是你亲妈妈家来了!她家来了!

——《碗》插画



它们日夜站着,一闭眼睡一觉。

——《洗牌年代》插画



为王家卫导演画示意图

——《洗牌年代》



女孩和同事来到了这条熟悉的小街。此刻,小金(鸣虫,俗名“金铃子”)敏锐听到,零星的弟兄们仍在不知疲倦地唱歌。

——《方岛》插画



下午茶

——《那是个好地方》插画



家乡的山,是不是下雪了?它的伙伴,小街的伙伴们,它们在干什么呢?

——《童话》插画



既见东园成径,何殊西子同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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