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的烟火。

08-14 11:33 首页 她在江湖漂

(题图选自插画师 Kirsten Sims 作品)


这段时间某个游戏很热门,包括我身边的朋友。我是个不感兴趣的人,是在前阵子,朋友圈看到一位朋友发出的感慨,他说决定告别这个游戏,开始恢复从前的生活。


我突然有了些兴趣,于是问起他是有什么契机。


他说没什么特别原因,只是有一日在地铁中,看到旁边的人一样在跟自己玩游戏,面无表情。他熟悉那种感觉,因为他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只是这一刻在别人脸上看到这种相似的神情时候,还是惊讶的——因为他不曾想过自己有一日,也会在如此糟糕的生活中,寄情于一款游戏,希望可以逃离对于生活的压力。


他说,这般消遣娱乐,没有办法改变生活的根本模样。他心里很清楚这一点。当自己意识到这一秒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可以走出来了——他开始调整自己的生活状态,下班之后的时间用来跑步,读书,开始自学一门课程,另外开始有意识地给家人和朋友打电话聊天。


过了一段时日之后,我再回去问起他,说,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一下,现在的感受是什么?他答复:真实世界里的生活,很慢很慢。


“以及,我为这种慢而感到一丝侥幸,甚至庆幸。”


我感觉自己抓到了某些东西,那便是,对于一样事物的沉迷或者厌倦,全是一场情绪的流动而已——曾经无论别人怎么劝解,他都没有办法戒掉;如今周围的人如何热火朝天地探讨,他也不再激起半点兴趣。


当然这并非是一种放下,而是在于,你如何选择性地,去得到,或者丢弃一样东西。而这种状态并非是绝对性的——它是以反反复复,来回切换间,形成一个闭环,停留在你日常生活的面貌中。


我想到了一件小事。


是有天夜里,远方的好友打来电话,想要作出一个很重大的人生抉择。


按照从前的逻辑,一定是先等她说完她的疑惑,以及相关种种的自我利弊分析,而后丢给我一句话——你看看我该怎么做?


可是这一次,我不打算按照从前的方式来。


在她给我说出问题的第一句的时候,我就直接把我的答案说了出来。


我站在她的角度,关于她目前的职业状况跟情感状态,以及擅长的谋生之道,让自己获得成就感跟快乐的源泉,跟家人的相处关系是否得到支持,以及因为这个生活方式转变而需要的经济支持,外加心理上的承受……这些种种之后,我给出了我的建议。


这是我第一次采用这样的方式,前提得是她是我认识了十年以上的朋友,我们知根知底,所以才使得这一场沟通方式变得合情合理。


在我说完我所有的分析跟结论之后,我再返回去问她,现在可以轮到你说话了。


她回答,我无话可说。


她的表达是,一开始积累的那些焦虑跟不安,此刻全部得到化解——“我准备明天就开始去筹备这件事情了。”


这是让我很开心的一件小事,不仅仅是因为可以为好友解答疑惑,而是印证了我从前一直秉承的一个观点——关于情绪成本。


在当前的社会节奏下,人们探讨最多的,就是关于时间成本。毋庸置疑,这是人类之所以进步,以及不停地采用更好,更有效率的方法,使得自身获得完善的有效方式。


时间成本延伸出抉择,我们对于一样事情的投入是否值得,我们对于一个决定所要承担的时间消耗,以及,在这中间,我们还要决定种种选择的优先次序。


可是仅仅只有时间成本作为参考,还是不够的。或者于我而言,是不够真实而全面的。从前我不知道如何解答,是在后来的自我发问跟尝试中,我才摸索到一条道路——那就是,把情绪成本这个变量加入进来。


这个切入点的逻辑,是在于之前看到作家严歌苓说起自己的一次写作经历。她为了积攒写作素材,于是到澳门赌场去体验了一把赌钱。


当然她自己很清楚,自己手里拿着一定的本金,这笔钱花完了,那就可以退场了——因为自己只是来体验这般生活场景的人。


她说这其中她很感慨的是,那样一个环境里,一个人根本没有办法做到全身而退——那样的环境布局,灯光,气味,音乐,氛围,以及看到周围的人不停地在赢在欢呼——你根本没有理由说服自己,点到为止就可以了。


想来人性都是如此的,游戏也好,赌场也罢,甚至是商场里的货架布局,广告牌上的营销心里,这些种种的最大动机就是在于,它们试图抓住你的情绪,来让你相信一场理直气壮,并为此买单。


而想要让自己不被沉迷其中,唯一的办法,就是意识到情绪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它并不比时间肤浅,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要大过于时间这样参考指标。


这其中最常见的就是关于伴侣之间的相处之道,一旦争执开始产生,就会陷入一个魔咒,我想要赢得这一场争吵的战役。可是结果便是,纵使你吵赢了,那又怎样呢?


没有一方是赢家,就这场关系而言。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以此用在了所有的人际关系中,以及自我相处中——以情绪为最重要的参考指标——如果一个人会消耗掉我的大量情绪波动,我需要尽可能地远离他;如果这其中我意识到了我被自己的情绪绑架,那么我要适当提醒自己适可而止。


我是个很擅长放大自己情绪的人,这是心思敏感细腻之人所承受的重与痛。可是当我知道自己此生都无法逃脱这一部分生长在骨子里的基因的时候,我唯一可以解决的方式,就是把情绪这样东西当作一样有价值的物理呈现——


人生在世,我也不过是这众生的渺小之一。即便自己无法决定一件事情的发生或者消失,但是至少可以决定这其中的幅度。


亦或者说,命运的好坏由不得自己,可是这好坏的程度,却是我们可以去掌握的。


这是我理解的,情绪成本逻辑的指导作用——情绪是一口缸,这场流动当中,适当让自己跳出此刻的漩涡,站在“他我”的角度关照自己,这或许是更容易获得自我释怀的一种方式。


就连悲观如太宰治,也曾写下过“生活安乐时,创作绝望之诗;生活不如意时,写出生之喜悦。”这样的句子。


于是在我乐享生活的时候,提醒自己不要沉溺其中;在我悲观绝望时候,也要调动起提醒幸福的机制跟行为力。


这场矛盾的自我解答疑惑,看似所谓的“自讨无趣”,实际上就是一场流动的,不见硝烟的,浩瀚无边的,时时刻刻的,没有尽头的战役。


人是擅长执念于己的物种,就是因为知悉这一点,所以在这一场我们的行为几乎被外在世界的所有种种所牵引的时候,更要去珍惜这一份还有生动气息的感知。


如果未来有一天,人工智能使得我们的喜怒哀乐都有了一套对应的程序——我张开嘴就能吃到自己最喜欢的一样味道,我闭上眼睛就能体验到任何一种令自己身心愉悦的快感——我并不认为那就是一种幸福。


写到此刻,我终于得以理解之前那位朋友说的那一句,“我为这种慢而感到一丝侥幸。”


侥幸是值得叩谢自己一场的,毕竟这世间千千万万的他们,在很早以前,就走入了“生活由不得自己选择”的命运轨迹里,剩下的人生只是一场行尸走肉的完成。


而余下的幸存者,包括我自己,依旧会在夜里感激一场——这一世我不求看遍世间繁华,不奢望所有一切都可以心想事成,但至少可以留存我自己为情绪做主的权利。


不被他人绑架自身的喜怒哀乐,并且意识到时刻维系它,以此作为参考去罗列生活里重要事项的排序——遇上每一次命运悬崖边的徘徊时候,你不需要只身奔赴深渊,因为你不是仅仅只有一种选择。


从这点意义上来说,但凡有退路可言,那便是赢的开始。以及,那也是最靠近真实的一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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